|川端康成:“在這瞬間,生與死仿佛都停歇了”丨紀念逝世50周年( 三 )


1972年4月16日 , 川端康成簡單地說了聲“我去散步” , 便離開了鐮倉的家中 。 此時是下午2點45分 。 晚上9點45分 , 他的助手發現他還沒有回家 , 于是前往公寓大廈的工作室尋找 , 發現他躺在被子里 , 口中含著煤氣管子 , 枕邊放著剛開封的威士忌酒瓶和酒杯——他就這樣死了 。
沒有發現遺書 , 死前又似乎毫無征兆 。 但當人們回憶之前的蛛絲馬跡時 , 卻發現那些混在日常當中看似尋常的細節 , 似乎正是他刻意留下的死亡預兆 。 他事先練習過喝威士忌 , 而早在十年前 , 他就說過 , “自殺而無遺書 , 是最好不過的了 。 無言的死 , 就是無限的活” 。
或許 , 在“自殺而無遺書”的前面 , 應該加上“刻意”二字 。 就像他在《雪國》中安排的葉子之死 , 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 , 在銀河傾瀉的夜空下 , 在無邊無垠的雪國中 , 熾烈的燃燒著 , 死亡在那里無聲無息地墜落 。
一切都已發生 , 卻又似乎從未發生過 。
生與死 , 真誠與虛偽 , 真實與夢幻 , 執著與釋然——小說家的真實與真實的小說家 。 盡管這個想象太過于俗濫 , 但還是把它寫下來吧 。 四月漫天的飛絮猶如鋪天蓋地的大雪 , 模糊了行人的視線 , 溫軟的春風刻薄地卷起堆堆飛絮 , 猶如積雪 。 在和煦春光的炙烤下——這是別一個世界的雪國 , 而在那里 , 一個清瘦的少年裸體而眠 , 直到夢中的雪被不知好歹的讀者驚醒消逝 。 (李夏恩)
|川端康成:“在這瞬間,生與死仿佛都停歇了”丨紀念逝世50周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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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川端康成傳》 , 作者:(日)小谷野敦 , 譯者:趙仲明 , 版本:浙江文藝出版社 2022年4月
“我的食指最記得你呢”
長大后 , 我終于明白了《雪國》中那句話的意思——“我的食指最記得你呢” , 這讓我興奮不已 。 在大阪大學教書期間提起這件事的時候 , 女學生們當即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 , 男學生們卻是一臉懵懂 。 后來 , 我在東京大學、明治大學等學校也談到過這個話題 , 但還是大阪大學學生的反應最讓我滿意 。 總體來說 , 男學生們大多不明就里 , 有人還在提交的小論文中寫道:“想起你便用這根手指自慰了 。 ”男學生們保持童貞的程度真是超乎想象 。
但是 , 最初發表在雜志上的《雪國》原型之一《暮色之鏡》中寫的是“手指還記得觸摸你頭發的感覺” , 到了最終版上 , 這句話顯然成了另外的意思 , 這也是為了躲過審查而下的功夫 。
明白了這一點后 , 也就能讀懂島村和駒子是如何邊交談邊行男歡女愛之事的了 。 那么 , 是否這樣就能認為《雪國》是一部杰作?并非如此 。 我無法理解作品中駒子和葉子這兩位女性存在的意義 , 也無法理解島村的平庸無奇;罹患肺病的學生和駒子、葉子的關系以及這兩位女性和島村的關系也模糊不清 。 換言之 , 整部小說缺乏合理的故事結構 。
創元社版本問世時 , 最后部分的火災場面尚未出現 , 但從這時起 , 《雪國》就得到了很高的評價 。 到了后來 , 說看不懂《雪國》的人反而逐漸多了起來 。 最重要的是 , 戰后出生的讀者不懂藝伎這一職業 。 當然 , 我不認識任何藝伎 。 可是她們也并沒有消失 , 在祇園一帶依然能見到她們的身影 , 只是普通人中了解這一職業的人意外地少之又少 。 “舞伎”很有名 , 但人們覺得她們的工作就是跳舞 , 并不知道她們成長為藝伎后 , 往往成了政治家或企業家的情人 。
若要追根溯源起來 , 《雪國》的問題有著很深的淵源 。 出現兩名女性這一故事架構與泉鏡花的《日本橋》相似;再往上追溯的話 , 便不得不提德川幕府時期的人情本, 乃至以凈琉璃《新版歌祭文》為代表的德川后期的色情文藝 。 從類型上而言 , 被兩名女性“夾”在中間的男人必須是美男子 。 《日本橋》便是如此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