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題|胡適:如何學習中國哲學( 四 )


(五)旁證以上所說四種證據 , 史事、文字、文體、思想 , 皆可叫做內證 。 因這四種都是從本書里尋出來的 。還有一些證據 , 是從別書里尋出的 , 故名為旁證 。 旁證的重要 , 有時竟與內證等 。
整理哲學史料的3種方法
哲學史料既經審定 , 還須整理 。 無論古今哲學史料 , 都有須整理之處 。 但古代哲學書籍 , 更不能不加整理的工夫 。今說整理史料的方法 , 約有三端:
(一)校勘
古書經了多少次傳寫 , 遭了多少兵火蟲魚之劫 , 往往有脫誤、損壞種種缺點 。 校勘之學 , 便是補救這些缺點的方法 。 這種學問 , 從古以來 , 多有人研究 , 但總不如清朝王念孫、王引之、盧文弨、孫星衍、顧廣圻、俞樾、孫詒讓諸人的完密謹嚴 , 合科學的方法 。 大抵校書有三種根據:(一)是舊刊精校的古本 。 (二)是他書或類書所授引 。 (三)是本書通用的義例 。
(二)訓詁
古書年代已久遠 , 書中的字義 , 古今不同 。 三百年來 , 周、秦、兩漢的古書所以可讀 , 不單靠校勘的精細 , 還靠訓詁的謹嚴 。
今述訓詁學的大要 , 約有三端:
(一)根據古義或用古代的字典(如《爾雅》《說文》《廣雅》之類) , 或用古代箋注(如《詩》的毛、鄭 , 如《淮南子》的許高)作根據 , 或用古書中相同的字句作印證 。
(二)根據文字假借、聲類通轉的道理 。 古字通用 , 全由聲音 。 但古今聲韻有異 , 若不懂音韻變遷的道理 , 便不能領會古字的意義 。
(三)根據文法的研究 。 古人講書最不講究文法上的構造 , 往往把助字、介字、連字、狀字等都解作名字代字等等的實字 。 清朝訓詁學家最講究文法的 , 是王念孫、王引之父子兩人 。
以上所述三種根據 , 乃是訓詁學的根本方法 。
(三)貫通
上文說整理哲學史料之法 , 已說兩種 。校勘是書的本子上的整理 , 訓詁是書的字義上的整理 。 沒有校勘 , 我們定讀誤書;沒有訓詁 , 我們便不能懂得書的真意義 。
這兩層雖極重要 , 但是作哲學史還須有第三層整理的方法 。
這第三層 , 可叫做“貫通” 。 貫通便是把每一部書的內容要旨融會貫串 , 尋出一個脈絡條理 , 演成一家有頭緒有條理的學說 。 宋儒注重貫通 , 漢學家注重校勘訓詁 。 但是宋儒不明校勘訓詁之學(朱子稍知之而不甚精) , 故流于空疏 , 流于臆說 。 清代的漢學家 , 最精校勘訓詁 , 但多不肯做貫通的工夫 , 故流于支離碎瑣 。
整理哲學史料的第三步 , 必須于校勘訓詁之外 , 還要有比較參考的哲學資料 。 我做這部哲學史的最大奢望 , 在于把各家的哲學融會貫通 , 要使他們各成有頭緒條理的學說 。 我所用的比較參證資料 , 便是西洋的哲學 。 但是我雖用西洋哲學作參考資料 , 并不以為中國古代也有某種學說 , 便可以自夸自喜 。 我們若想貫通整理中國哲學史的史料 , 不可不借用別系的哲學 , 作一種解釋演述的工具 。此外別無他種穿鑿附會、發揚國光、自己夸耀的心 。
我理想中的《中國哲學史》
我的理想中 , 以為要做一部可靠的中國哲學史 , 必須要用這幾條方法 。
第一步須搜集史料 。 第二步須審定史料的真假 。 第三步須把一切不可信的史料全行除去不用 。 第四步須把可靠的史料仔細整理一番:先把本子校勘完好 , 次把字句解釋明白 , 最后又把各家的書貫串領會 , 使一家一家的學說 , 都成有條理有統系的哲學 。 做到這個地位 , 方才做到“述學”兩個字 。